第9章

陆明远最后被巡警发现了。

因为没有钱支付医疗费,他被医院强行清理了出去。

巡警把他扔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那个地下室,终年不见阳光。

空气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老鼠味道。

这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癌细胞已经完全吃掉了他的内脏。

到了晚上。

他疼得在水泥地上剧烈抽搐、打滚。

可他连买半片廉价止痛药的钱都掏不出来。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他在墙角的垃圾堆里,翻出了当年妈妈亲手给我缝的一个破旧布娃娃。

娃娃的肚子上有一个破洞。

他找来生锈的针线。

用那双不停发抖的、枯瘦如柴的手,试图把破洞补好。

可是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他每缝错一针。

就抬起手,扇自己一个响亮的巴掌。

“我错了,我真该死”。

悔恨的血泪滴落在布娃娃上。

把那个曾经充满回忆的娃娃,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缝到最后,针扎进了他的手指,拔不出来了。

他丢下娃娃。

那里贴着一张发黄的全家福。

那是我们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张照片。

他跪在全家福面前。

用自己的头,疯狂撞击粗糙的水泥墙。

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惩罚自己当年的罪孽。

砰。砰。砰。

几天下来的撞击,让他彻底昏死了过去。

直到邻居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

实在受不了,才报了警。

警察用铁锤砸开地下室生锈的铁门时。

救护车的声音在老城区响彻。

在弥留之际的最后几秒。

陆明远突然回光返照。

他猛地睁开眼睛,抓向半空。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

但医生看懂了口型。

他喊的是我和妈妈的名字。

“静静,晚秋”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长鸣。

医生看着变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宣告了彻底归零。

走的时候,陆明远那双浑浊的双眼。

瞪着大门的方向,死不瞑目。

警察在勘查现场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地下室的墙壁上。

全是他用手指蘸着自己的鲜血。

写满了几百个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对不起”。

警察本来出于人道主义。

想帮他联系红十字会,让他捐献遗体器官。

就当是为这个社会赎最后一点罪。

但法医查验后,直接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的内脏全被癌细胞腐蚀了,连骨头都烂透了。”

“根本没有资格捐献。”

这个曾经以为用钱就能买到一切的男人。

到了生命的尽头。

都没能得到任何人的原谅。

甚至连赎罪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他以最屈辱、最凄惨、最绝望的方式。

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最后,因为无人认领。

他的尸体被当成具有传染风险的医疗废弃物。

装在最便宜的黑色塑料袋里。

匆匆送进了火化炉,烧成了一把灰。

我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