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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弈走了。
可我没走成。
将军府门口的岗哨,比平时多了两倍。
兄长不让我一个人出城,也不让我一个人待在院里。
他嘴上说是怕我想不开,实则是怕裴弈杀个回马枪。
可他只防了侯府,没防住宫里。
十月初九,一道圣旨送至将军府。
钦差骑的是御马,身后跟着十二个金吾卫,排场大得整条街都惊动了。
兄长脸色微变,跪地接旨。
旨意念完,他攥着圣旨的指节发了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塞北苏氏女,温惠贤良,武能安邦,朕观其可任兵部主事,即日入京赴任。钦此。”
兵部主事。正六品。京城女子入六部任职,本朝开国以来头一遭。
兄长跪在那儿没动。
钦差陪着笑:“苏将军,接旨吧。”
“臣”兄长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领旨谢恩。”
等钦差一走,他转身看着我,许久才说:“是萧洵。”
萧洵那两个字落在耳里,像塞北的雪落进滚水里,一下子化开了,却烫得人一激灵。
我怔在原地。
记忆里那个少年军师,总是抱着一卷舆图站在校场边,看兄长操练新兵。
他话少,脸皮薄,偶尔被我拉着赛马,输了也只是摇摇头,说下次定赢我。
后来我嫁去京城,他便也调往西境独当一面,再没见过。
“你嫁人的时候,他在北境往回赶,没能赶上你的花轿。”兄长看着圣旨,“如今他在兵部任侍郎,这道旨,是他跪在御书房里求了三个时辰求来的。”
“他求了什么?”
“他说,塞北苏氏女,弓马娴熟,谙熟军务,不该困在后宅里。”
夕阳沉下去,天边的火烧云烫得五脏六腑都翻腾。
临行前,兄长替我系好披风,把那柄他枕下的匕首放进我袖中。
“去了京城,不必再怕裴家。帝师亲自提携的人,谁也不敢给你脸色。”
我攥着刀柄点了点头。
他又补了一句:“萧洵也领了旨,担任你的主官。兵部衙门里,你是他的直属下属。”
“什么?”
他拍了拍我的肩:“有些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替你铺了很久的路。”
车马行到城门口,路边站了一队人。
当头那个,穿藏青色官袍,身形比记忆中高了许多,肩也宽了。眉目间那股少年气褪尽,余下的全是沉稳。
他牵马上前,声音比从前更低沉:“苏成玉,奉旨接你入京。”
我掀着车帘望着他。
“萧大人。”我唤他官称。
他垂眸,唇角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一路辛苦,到京后先安顿下来。”
马车重新吱呀起步之前,他忽然补了一句。
“明日卯时,兵部衙门,点卯。”
那股板上钉钉的劲儿,和当年在校场点兵时一模一样。
车轮碾过碎石,我靠着车厢闭眼,忽然想笑。
这世上的事真奇怪。
三年求一支吉签求不到,却有一个人不声不响,把整条路铺在你脚下,还装作只是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