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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兄长坐在主位,我立在侧门帘后。
他慢条斯理地倒了碗凉茶,推过去:“裴公子,请。”
“苏将军,我来接成玉回家。”
兄长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你大嫂的病,好了?”
裴弈分明没答话,却有些僵硬。
“裴弈,”兄长忽然站起来,从袖中抽出一沓泛黄的纸,甩在桌上,“你三月十九的签,四月初二的签,五月初八的签七十二张凶签,每一张都留着。唯有中秋那支上上大吉,被你烧了。”
裴弈眼瞳骤缩,顾不上风度,一把抓起几张细看,指尖越攥越白:“成玉怎么会有这些——”
“我妹妹在你家三年,你在祠堂烧签,她在你身后跪了三年,你一次都没回头。中秋那一夜,你烧吉签的话,她听得一字不落。”兄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裴弈,你是不是觉着我苏家的姑娘,生来就该给你做遮羞布?”
“我不是——”
“那你今日来做什么?”
“我想明白了!从前是我糊涂,以后我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兄长一脚踹翻了身侧的条案,茶碗砸在地上,碎瓷溅出去老远。
“你替她受够了!”他揪住裴弈的衣领,将人抵在墙上,砖缝里的灰扑簌簌往下落,“她在你家三年,几夜能睡个整觉?我每回去信问她好不好,她都说好。她哪里好了?她学会了不还嘴,学会了忍疼,学会了一肚子委屈自己不吭声!我不求你娶她,我只求你还我那个野马上墙头的妹妹,你拿得出来吗?”
他向后撤了一步松开手,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来。不是凶签,是一张拓着北境都护府金印的婚书。
“拿回去吧。”他压平声线,“这张婚书作废了。”
裴弈低头死死盯着婚书上并排的两行名讳,声音终于碎了:“我不废。”
他抬起头,眼底红成一片:“成玉,你当真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知道我在帘后。
我掀帘出去,对上他的目光。
“裴弈,”我说,“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机会。只有你肯不肯为一个人,把心掰开给她看看。”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你的心,在她那儿。”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出正堂,掀帘回到后院,再没回头。
兄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