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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内院月亮门，就看见李玄意生前居住的书房里，亮起了一豆昏黄的烛火。

我打了个手势，春香立刻噤声。

我俩放轻脚步，贴在书房雕花窗棂的窗户纸下。

屋内，张兰心正举着烛台，翻箱倒柜。

书架上的古籍被扔得满地都是，李玄意生前把玩的紫砂壶也被推到了地上。

「干娘，这姓李的穷酸鬼，屋里怎么一件值钱的物件都没有？」是那个王富贵的声音。

「放屁，他给贺家当了三年赘婿，私底下贪的银子绝不是个小数目！」张兰心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气急败坏的狠戾。

「给我搜，他肯定留了私账。只要找到那小贱人把持家产的软肋，或者贺家商会的印信，这万贯家财就全是咱们的了！」

他们翻找了足足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王富贵有些气馁：「干娘，贺明珠防备心太重了，咱们在那个破锦绣阁捞的银子，根本不够您在南边欠下的窟窿啊。那些催债的马上就要追到江南了！」

屋内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张兰心突然冷笑了一声。

「怕什么，我这几日在府里，可不是白转悠的。」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

「李玄意死的那天晚上，喝过一碗燕窝。我花重金买通了这府里倒夜香的婆子，她亲口告诉我，李玄意死前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贺明珠对外宣称他是突发心疾，连夜入殓封棺，连仵作都没叫。」

「什么突发心疾，分明是她下毒杀夫！」

王富贵倒吸了一口气：「杀夫？这可是要凌迟处死的大罪啊！干娘，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有了这个把柄，贺明珠就算是一只长了牙的母老虎，也得乖乖给我卧着！」

窗外，我静静地听着这番话，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春香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我拍了拍春香的肩膀，带着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

回到主屋，春香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声音发颤：「小姐，老太太查到燕窝的事了。若她真的去衙门报官，咱们可怎么办？」

我走到铜盆前，将双手浸入水中，一点点洗去指尖的夜露。

李玄意死前的惨状在我眼前闪过。

他背着我在外头养了三房外室，还勾结商会的对头，试图在我的账本上做手脚，掏空贺家的底子。

那碗掺了牵机毒的燕窝，是我亲手端给他的。

我看着他在地上打滚，七窍流血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燕窝的残渣我亲手烧了，那只喂毒的银勺我也深埋在后花园的枯井里。

倒夜香的婆子？

我轻笑出声，接过干布擦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春香。

「你明天一早，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赏给那个倒夜香的婆子，让她立刻出城回乡下老家。」

「不管谁问，就说她年纪大了，我念她伺候一场，给她养老。」

我要让张兰心觉得，我心虚了。

让她以为，她握住了我的死穴。

只有她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才会毫无保留地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