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后的宿舍

十点，走廊里传来宿管熟悉的哨声，接着是那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停止洗漱，进入休息时间。”头顶的灯应声熄灭，宿舍陷入黑暗。

“宿舍陷入一片灰暗的安静，只有室友翻身时床板偶尔吱呀作响。”

室友们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有人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又安静了。但陆瑾怀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

他一闭上眼，就是晚自习的画面。

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急急地“嘘”了一声。那个动作，分明是在护着他。他自己都愣住了——她为什么要护着他？她不是应该怕他吗？她不是应该躲着他吗？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吵死了，题都讲乱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他知道，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在黑暗中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怦、怦、怦，像有人在不远处敲一面闷鼓。他的脸在黑夜里看不出温度，但摸上去很烫。

他想起周浅。想起她说“我和陆瑾怀在一起了”时，上铺那个安静的身影。苏清雅说“祝福你们呀”，声音轻快，甚至带着笑意。但他总觉得，那声音底下有别的什么。又或者，是他希望有别的什么。

为什么是周浅？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遍。因为周浅“合适”。因为两家是世交，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因为选择周浅，他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反抗，不需要面对父亲那张永远不容置疑的脸。

但他现在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

苏清雅站在讲台上，快板声清脆有力，她抬着头，像换了一个人。苏清雅在办公室门口，眼眶红红的，声音发抖，说“我被欺负了”。苏清雅坐在窗边，他给她讲题的时候，她慌乱点头，其实根本没听清。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不像话。

他越想，心跳越快。他甚至开始在黑暗里做一个荒谬的比较——周浅适合他，还是苏清雅适合他？但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暴露了答案。如果答案不是苏清雅，他根本不需要比较。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窗外有微光透进来的时候，他还睁着眼。

第二天早上，室友看见陆瑾怀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边套校服一边打了个哈欠。

“昨晚怎么了？没睡好吗？”

陆瑾怀沉默了很久，久到室友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觉得——苏清雅和周浅……哪个更适合我？”

室友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平时话不多的人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他想了想，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食堂可能会做什么菜：

“苏清雅？你跟她都没说过几句话吧。论学习，你和周浅看上去就很般配。要说苏清雅的话……个子、兴趣爱好，感觉也不是很搭。”

就这一句。

陆瑾怀的脸瞬间黑了。

室友大概觉得说错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也不一定啦，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但陆瑾怀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告诉自己：有了周浅，就该和她保持安全的距离。

但那天晚自习的“嘘”声，还是会在他闭上眼的时候，准时响起。